歌曲简介
2024年8月26日,邓寓君(等什么君)推出了她的版本《壁上观》,收录于同名专辑之中。这并非一首首发单曲,而是一次极具个人辨识度的重新演绎——原曲由国风音乐厂牌“一棵小葱”创作、张晓涵首唱于2019年。彼时那版《壁上观》在圈内小范围流传,是典型的小众宝藏;而五年后,当这首歌经邓寓君之口再次来到听众面前,它迅速突破国风圈层的壁垒,成为2024年夏末最绕不开的声音景观。
对于关注“等什么君邓寓君”的听者来说,这次演绎几乎是某种必然。自出道起,邓寓君便以戏腔与流行唱法的跨界融合确立辨识度,而《壁上观》中敦煌壁画的苍茫与宿命感,恰恰为她那条介于少女清亮与伶人婉转之间的声线,提供了极佳的叙事空间。坊间一度误传此曲为某部敦煌题材电影的主题曲,其实不然——它更像是一首被时机选中的作品:在合适的年份,被合适的歌者,唱给了足够多愿意倾听的人。
创作背景
追溯《壁上观》的创作原点,必然要回到“一棵小葱”核心人物周明聪那里。这位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作曲专业的年轻人,多年来带领团队以“一棵小葱”为名,试图用音乐打通传统与当代的任督二脉。从写周瑜的《美周郎》到写郭襄与张三丰的《风陵渡》,他们始终在做同一件事:将戏曲的板眼、民族乐器的气韵,装进流行音乐的壳子里。
《壁上观》的动机始于敦煌。团队曾赴莫高窟实地采风,第112窟《反弹琵琶》壁画成为旋律最初的视觉锚点。词人小六没有选择直白地描摹飞天姿态,而是以“穿越者”的第一人称视角,写误入壁画之人目睹盛景与残墟交错的瞬间——“朱颜改怎不见窟画昔日璀璨,却醒来作壁上观”。这种今昔对照的文本策略,使歌词超越了传统国风“古意堆砌”的窠臼,具备了某种现代性的怅然。据周明聪回忆,创作本身并无太多方法论层面的刻意,不过是一群有戏曲底子的年轻人,想用自己的手艺,为敦煌那层被风沙磨蚀的色彩留一次影。
歌曲鉴赏:当“壁上观”成为“画中人”
邓寓君版《壁上观》最耐人寻味之处,在于她对“旁观者”身份的声乐解构。
原曲的叙事视角是疏离的——你是一个误入壁画的异乡客,目睹霓裳羽衣、胡旋伎舞,最终在钟声里醒来。这种疏离感恰恰符合“壁上观”的字面含义。但邓寓君的演绎,却有意无意地将“观者”推入了画中。她的音色并非纯粹的古雅,而是带着几分Z世代少女的明亮与顿挫,尤其在副歌“遗忘的沙绕指尖流转”至“错问今夕是何年”的推进中,她习惯性地在字尾加一点气声的震颤,那不是在吟诵古人的哀愁,而是今人面对历史遗迹时真实的恍惚。
编曲层面,此版保留了原版颖琴思操刀的框架:马头琴的苍凉底色、贝斯低音的现代脉搏、间奏里笙箫与琵琶的错落交织。细微的改动在于人声与乐队的配比——邓寓君的声轨被推得更近,仿佛她不是在麦克风后演唱,而是就站在你耳边,讲述那场千年前的梦。这种亲密感消解了“古风”常有的距离,让“壁上观”不再是冷眼旁观,而是与历史的一次贴身共舞。
值得一提的是歌词中反复出现的“云楼仙子 水袖缠绵”与“迦蓝菩提下客到来”。对于熟悉邓寓君过往作品的听者,这类意象几乎是她美学体系的自然延伸——她向来擅长演绎那些介于仙凡之间的女性角色,而《壁上观》中的“仙子”不再仅是爱情故事的载体,更是文明本身的具身。当她在尾段再次唱起“却醒来作壁上观”,那个醒来的“我”,早已不是壁画的游客,而是被千年黄沙浸染过的、另一个自己。
翻唱版本:从网络热潮到“国家队”进场
谈论邓寓君版《壁上观》,无法绕开2024年下半年围绕这首作品形成的庞大翻唱光谱。某种意义上,这首歌已不专属于任何一位歌者,而是成为国风领域年度最开放的公共文本。
就在邓寓君版本推出半个月后,龚琳娜于9月11日发布了她的演绎。这版被乐迷戏称为“国家队进场”的改编,彻底重塑了歌曲的美学坐标。龚琳娜放弃了流行歌手的强弱对比套路,以接近宗教音乐的空灵咬字,将“轻胡旋伎舞灯火在何处长眠”一句拔升至非尘世的维度。有乐迷在音乐社区写道:“邓寓君唱的是梦中人,龚琳娜唱的是造梦的神。”这并非高下之争,而是阐释维度的差异——邓寓君让年轻听众听懂了“宿命”,龚琳娜则让这首歌与敦煌文化推广产生了更具仪式感的联结。
同年年末,胡夏与敦煌文旅合作的“敦煌大气版”亦上线,单日点击量惊人。与邓寓君的少女缱绻不同,胡夏的声线呈现出沙漠般的开阔,评论区有听众形容“像沙丘间的清泉”。这些版本与邓寓君的演绎共同构成了《壁上观》2024年的传播矩阵:它们并非竞争关系,而是依次叠加的文化注脚。
衍生与传播:当“二创”成为当代的“凿窟人”
《壁上观》的热度,若仅靠歌手翻唱,远不足以形成现象级传播。真正将其推向大众视野的,是无数网友以“二创”方式进行的集体书写。
2024年暑期,随着《白蛇:浮生》《唐朝诡事录之西行》等影视剧热播,以及游戏《黑神话:悟空》的上线,大量创作者自发将《壁上观》作为背景音乐,剪辑出数百个与“悲壮”“宿命”“敦煌美学”相关的混剪视频。在那些影像里,悟空的背影叠印着飞天的飘带,唐代诡案的烛火摇曳于壁画的斑驳之间——歌曲原有的“穿越”叙事,被视觉语言无限放大,成为适配无数故事的容器。周明聪对此表现得颇为淡然,他认为这是听众听进去了歌曲、带入了自己的情感。而在我看来,这种全民共创恰恰是数字时代最动人的文化奇观:千年前无名画师在莫高窟一凿一斧刻下信仰,千年后无数ID在时间线上逐帧剪辑、上传、分享——媒介虽变,为美塑像的冲动从未更改。
回到“邓寓君(等什么君) 壁上观”这个关键词本身。当一位听众决定去搜寻这首歌,他真正寻找的,或许并非一段MP3文件,而是一种能够容纳复杂情绪的声音容器。邓寓君版本的珍贵之处,正在于她用年轻却不轻浮的声线,为这个容器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。那光不刺眼,不灼人,只照亮壁画一角,刚好够我们看清:千年已过,丹青未凋。








